Archive for 七月, 2006

   现在是清晨,刚过5点10分。窗外还一片魆黑,什么也看不见。走廊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大概是酒店服务生在早巡,也可能是早起工作的住客。


   我呢,一会就搭6点左右的电车去那里。因为起得早,虽然还有些困,但心里却特别镇定。一夜无梦,无论噩梦美梦。自然醒来,然后到洗浴间洗了把脸。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退酒店;去车站;买票;去那里。到站以后,沿国道进山,一直爬到能看见水库的地方。再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最近一直想,就算我选择了生,也不会继续更新这个日记了。连这台笔记本,稍后也会在电车上将其格式化,然后放在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对那些关心我的人们来说,这样做也许是不负责任。然而,对我自己难道不是吗?


   刚才把迄今为止收到的邮件又再读了一遍,其中一些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各位读者,真诚地感谢你们。可是,在我定下地点之时,就预感到自己可能会为了日记选择生。如果选择生,那么我需要确认自己是真心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注定要经历苦痛,也就必须更坚强。否则,我不会有任何变化。我不想继续这样在对自己的否定中苟活下去。至少,至少要一定程度地肯定自己。


   对我而言,那正是最困难的,比死还困难。所以我才想要由自己亲自决定。或生或死,不是为了看日记的你们,是为了我自己。这么说有些对不住大家,还请见谅。


   到时间了,该去退房了。这套滑雪服的裤子有些长,不过待会儿穿上长靴就刚好了。此时此刻,我依然不知道自己该选择生或死。我会在那个地方作出决断,此生的第一个决断。


   那我走了。

   离开之前,拔掉所有电器插头,拉下电闸。煤气、自来水也都关总闸。锁上门,把钥匙放在电表上。毕竟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在电车、新干线上,依然在意别人的视线。一面厌恶这样的自己,又一边开脱说:反正就这样了。


   下新干线,转乘电车来酒店的路上,晕车了。大概是我不该总蹲在车门附近。其实直到回到酒店都还好,就是现在写着日记有些犯恶心。可能一会儿洗个澡就好了吧。


   街道尽头,又大又厚的云块并立天边。雪还没有下,不过气温已经很低,大概不出明天。这里是街面上已经这么冷了,那个地方一定积了很厚的雪吧。气温大约持续徘徊在零度以下,幸好我买了滑雪服。


   想要整理明天带的东西,就把行李从背囊里倾倒出来,又再塞将回去。今天穿的内衣裤就跟手提包一起扔了算了。胶鞋穿到最后下车的车站,然后在车站卫生间换鞋,最后连内衣裤书包一起扔到那里的垃圾箱。就这么办。


   看着那两根白绳子,不禁想:如果明天选择了死……要是我死了,一定会给很多人添麻烦。比如要计算各种公摊费用,房间里床、冰箱之类的大件物品都还放在那里未作处理。没交的押金,房东大概会找我爸。至于保险,好像有人邮件告诉过我有些啰嗦。的确,要是死了真会麻烦到很多人,但我已经不再为那些分心。生或死,我还没有决定,也还不能决定。一切都要等到明天。


   我竟然把这一百天坚持下来了,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我总算真正行动了一次。也从此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知道自己脆弱。好像能了解自己一些了。


   待会去趟便利店买明天的早点—-三明治、矿泉水。然后洗澡。虽然可能睡不着,还是尽量早睡。希望不要作恶梦。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还有1天。


   从昨天到今天,终于完成了大扫除。扔掉多余的东西,房间显得宽敞许多。


   检查了一下明天要带的背囊和书包。一天的换洗衣物、两条绳子、滑雪服、手套、长靴。另外还有创口贴,脚上长了倒刺,用得上。


   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我的生死属于我个人,感受到自己不仅仅是自己。生死属于自己,绝不只意味着孤独。与众人的交集中有了这个我。我写下日记影响了旁人,又从旁人的邮件中受到影响。我惧怕旁人,但是对于旁人而言我自己不也是个“旁人”吗?我要到那里认识这个相对于某人的旁人。


   还有2天。


   终于,nettaxi也被关掉了。现在那里只能收邮件,不能上传文档。心又再像tripod被关掉时,心脏被紧紧扼住,将要窒息。心情依然很沉重。不过,我很快制止了自己情绪,因为我已不再迷茫。


   这个地址是某位网友介绍,几天前才开通的。可能还没几个人看。不过,只要能继续书写自己的心情就足够了。或许有一天,我会为读者而写。


   像今天这样想把自己告诉别人还是第一次。现在的我竟然希望别人了解自己。我并不是因为连自己的事情都无法决定,才非要在最后那天在那个地方作出决定。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此行对我真的非常重要。天气预报说那里今年降雪量比往年少,不过我想积雪应该比踩点那天要厚。而我仍然要去。只有在那里,我才能结束逃避,面对自我。


   还有3天。

   中新网7月1日 据日本共同社1日报道,68岁的日本前首相桥本龙太郎当天病逝。


   独自胡思乱想:我是不是喜欢诊所那位女医生?


   医生是这世上除了母亲以外,我唯一正式交谈过的女性。虽然说的都是事先编好的谎言,但的确是我想说的。她认真对待我,没有丝毫异样目光。和她在一起,我仿佛是一个正常人了。


   可是,我却只为了自己肮脏的欲望,那样玷污了医生。普通人就算喜欢上她,肯定不会作出那样的事,最多只会尽量维持医患关系以保持联系吧。能这么干的,只有我这种废人。回首往事,我为自己的不堪羞耻难当。


   不可改变的,那的确是我做过的事。无论我如何想将之从记忆中抹去,装作从未发生,那记忆却仍然顽强地徘徊在脑海。又因为这日记,也留在了所有读者的记忆里。我真的对不起她,这不是几声抱歉就可以解决的。每次想起医生,心中只有更多后悔。


   也许我把医生幻想成了心中理想的母亲。我没有得到母亲的爱,所以才把美丽温柔的医生想象成了母亲。虽然是个没出息的人,却希冀在与她的接触中将自己的无用埋藏。看来我真是缺乏自知,真是愚蠢,难道能骗过自己吗? 


   还有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