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二月, 2008

  9点半,思维正要入港,发现没有充足的时间让我书写成文了。只好穿戴整齐,回家再战。


  已经放春假,大学院也已经结束答辩,除了无家可归的,学校基本没人了。这一点从路面就可以看出来,才9点半而已,大雪覆盖的校园居然没有一条脚印踩出的路。浮肿的新雪、倾塌的雪堆,一小段冒着热气的柏油路面,每一步都很犹豫,不知该往哪里踏下去才可以避免灌雪,而每一步都会后悔。


  临近侧门的路铺了断热层,路两旁及肩高的雪堆出呈弯牙状前倾姿势,寂静夜色下,显得有些狰狞。我小心翼翼d地走着,除了避免灌雪入靴,还要小心不碰到那些雪墙,一天没人整理了,整个表层都是虚浮的。


  校门外的路开始有了痕迹,很浅很纷乱让人无所适从的痕迹,看来没有必要谁也没出门。我继续判断着落脚点,那些不自然的起伏中,自然地掩藏着真相。很快我被成功地在貌似低洼处灌进了第一抹入左足,而后,积在靴子拉链上的雪开始丝丝深入。脚踝上传来渐渐凉意,无不提醒我要加快脚步。双目始终盯着脚下,判断形势并失去平衡。如果能拍下录像,我看起来一定像个午夜酒鬼。


  高架桥上的小路,只有一行对面过来的脚印,看来是个上年纪的妇女,外八但脚跟还算紧。我站在桥口犹豫了片刻:上桥还是下桥,这是个问题。最后我被那行脚印吸引,循着她的脚步,反向内八着走回去。这下可是个极度的内八了,还要瞄准脚印,走得跌跌撞撞。


  好了,我总算到家了。其实刚才一路心潮澎湃想的是在写的小论文。红楼梦的日语翻译史,一直是我想做而未做的事,想到可以把那些黑乎乎的复印资料,整理统合起来,把我找到的跟人分享,心里着实激动。


  其实,一直写的是红楼梦,一直都是自己想做的事,只不过偶尔会有个功利的原因。压力于我,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还是没有的好。比如现在,我很高兴为自己圆梦,别逼我。


   答辩时节,老天也很给面子的下了好几天大雪,铺天盖地的大雪。任常说北海道的雪洁白干净,其实除了大气干净之外,还以为一次降雪量之大,让积雪来不及与泥尘混合。


   周日晚上回家的时候,人行道两旁的雪平均已经堆到腰以上了。今天又下了一天,走过大学林外的栅栏,看见里面的雪已经挤到一人高。树枝就像平地里长出来的一样。记得十七八号修学团来的时候,学生们还说到树林里去堆雪人了。要是现在,只怕自己要变成雪人了。沿大学林望去,林边凹地上小岛老师那一片小小的试验田完全不见了踪影,早已成为树林空地的一部分。


   雪的气势:覆盖一切,改变一切。


   大雪不仅仅依附地面存在,他们很快脱离束缚自成了体系。他们掩过凹凸有致的柏油路面,他们填补起建筑物表面砖泥和谐的纹样,在没有彻底完成王权交接之前,他们率先打入最微不足道的角落,改变了世界的底色。黑土地上的斑斓世界成为过去,代之以冰雪女王的整肃。世界霎时明亮起来,在纪律面前,我们不由忘记了夏季狂欢的感动。


   然后,他们融化了,深入土地,浸入树根,挥发在空气里。当我们探头望天之际,淡淡蓝天之下,白桦不知何时除去了礼服。白与蓝,谁又能分清哪里是树枝那天是天空,而空气中早已弥漫着洁净的湿润雪气。这时我们知道,为什么有种颜色叫“水色”,水天相接,似青非蓝,更兼划过其中的一缕白云一道浪花,水色,说的是非白而洁净整肃。


   温情总是如此短暂。不多时北风袭来,雪粉变成雪花、雪片、雪粒……渐实渐重渐无情,他们加快了改天换地的步伐。台阶不见了,人行道车行道分不清了,街道窄小了,公园宽广了,栅栏依稀仿佛,装饰植物默默退隐到雪下。建筑物变得卡通,穿戴着奇形怪状的雪服。大雪啊,淹过路基,翻过围墙,攀上屋顶,再化作冰锥垂落下来,


   原来的法则没有了。现在人必须走雪墙中间的小道,车必须得压白色地带两旁黑色的行车线。世界上本没有所谓树干,更不复存在什么界限与领地,所有的规则只有一个字–雪。必须得遵循新规则,除非练成雪上飞,自然可以“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否则,只能走“雪定的”一人宽的小道。必须记得旧规则,妄自以为“天地任我行”的话,隐藏的树桩、石基仍然不会忘了绊你一脚。而你却不会知道自己离地面有多远。小学课本里描写积雪,总说“及膝深”云云,这岂是凡人能知晓的事体?双腿向膝盖用力,重心下沉,双脚垂直落下,内八……深深浅浅颠颠簸簸走一路,就像踩着松糕鞋踏过鹅卵石,谁能告诉我河水有多深呢?


   而生活并不因此更容易,雪路要走,原来的台阶栅栏也要记。当春阳来临,旧势力还会复辟。高的依然矗立;低的依旧徘徊;石基、栅栏、植物……这些不高不低紧贴地面的,经过一冬的冰炼,益发顽固而谨慎。


   革命队伍里如果没有野心家,只能是一次洗礼。而所谓革命,终究只能唤醒民众,推动进步。


中新网2月20日电 本网最新消息,著名作家浩然今晨在北京辞世,享年7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