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09

鹿桥《未央歌》

缘起* [1


  在大学里最大的一片青草坪中央有一个池塘。几条小河在这里聚汇。这些小河在雨季里是充满了急流的水的。因之修整校园的人对他们也不敢轻侮,由着他们任性地在校园中纵横地流着。小河们既是顺了水势而盘旋,小池塘的形状也便生得很不规则。池塘中有个半岛。半岛上生满了野玫瑰的多刺的枝条。这些枝条守护了由半岛去采撷的人心经之路,谁也不许通过。即使仅仅想伸一下不该伸的手也必得到应议的处罚。若不是妄想摧残呢,那么到池塘对岸去那里有一片清新的美景可看。每年五月之初,这茂盛的花丛便早已长满了精致肥嫩的绿叶子,伸着每枝五小片的尖叶,镶着细细的浅红色的小刺,捧着朵朵艳丽的花。花朵儿不大,手心里小的可摆下四朵,颜色不太红,只是水生生地。塘水把看花人隔开一个最好的距离;也就是五六丈远吧,站在那里,看枝叶、花朵,都刚刚合适。望望花丛上雨季晴日时特别洁净地蓝天,或是俯视水中那种迷惘闪烁的花影子,都叫人当时忘了说赞美的话,走开后回想起来,才知道这是不厌人的一种致乐。这一丛亚热带气候育养之下的云南特产的野生玫瑰,因为被圈在校园里了,便分外地为年轻的学生们眷爱着。这些小朵朵的玫瑰!这围着半岛长上这么一圈儿的!


  每年花开的时候,不论晨晚,雨晴,总有些痴心的人旁若无人地对了这美景呆呆地想他自己心上一些美丽而虚幻的情事。只要这些花儿不谢,他们的梦便有所寄托。这些花与这些梦一样是他们生活中不可少的一部份,是他们所爱护的。因此他们不用禁止,而人人自禁不去折花。这习俗既经建立,便在学生们心里生了根。一年年地过去到了今天,如果有一个学生为了一时冲动,向花伸手,不要说别人将如何责备他,他自己亦不免颤栗、心跳,甚至不能站得安稳,马上失足到水里去。


  花开的日子不长,六月底,学校将举行大考时,在大家忙碌中便不为人察觉地那么静悄悄地,水面上就慢慢为落红铺满。雨水涨了,小河们把花瓣带走,送到插了秧的水田里去,送到金叶河里去,送到盘龙江里去,也许还流到红河里去吧?她们就走得远远地,穿过那热带的峡谷,带着窒息的丛草的热味,流到远远的地方去了,再也看不见,再也看不见了!小池塘上又是一片澄清,池塘水上只剩了灰色枝叶的影子。一片空虚留在大家心头,直到明年花开的时候。


  很少几个人是不信这丛野生的玫瑰是有一种灵性的。他们相信每度花开心皆象征着一个最足为花神所垂顾的女孩子,这女孩子的命运必是虽晦涩却详尽地为这一度花开所表露尽净。每年花季初来时也必有些征兆。那些心中窃窃颤栗着自信为是被显示的女孩子们,时时都不忘在水边仔细察看花开的情景,猜疑每一片风,每一丝雨的旨意。那一瓣心就忍不住随了嫩枝条颤抖。她们轻志盘算花开花谢的日子默查蜂蝶数目,各人有各人问卜的方法。她们必每天为这丛花祝福为自己祈祷;求花开得长久,求一季没有风暴,求逃免粗心人作践,总之,求好景破例长留。

  男孩子们呢?则为一边细细地寻觅。他们自然以为旁观者清,各人有各人的判断;一面找那真正为今年花朵所代表的人,一面嘲笑那些不为他们所看得上眼的。在寻找时也多少找到了些梦也似的经验。所以有时他们也暂且收住野马狂风似的心,为他胸中一泉春水默祷。他们粗直的祷文里,倒也装得满满地热诚的句子。

  这样的风俗与迷信是已生了根了。当初有这么一段故事:

来源:ionfoot

剛剛過去的這一天是顰兒芳誕,二月十二,百花生辰。本想為她寫些甚麼,卻終於在忙忙碌碌中不斷擱置了。想來這滿是經濟學問的一天,如何能夠匆草成文,勉而為之只能是唐突失禮,倒不如作罷。絳珠歸位已經年,祈願安好。

窗戶外面一直在下著雨,看起來很冷的樣子。聽說學校的紫荊花又被打落了,我坐在屋子裡捧著熱茶重溫記憶中那淒絕美豔的一期一會。

顰兒,生日好。






[皂羅袍]


原來奼紫嫣紅開邊,


似這般都付輿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


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


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卻正是,”不入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


午間出門,沿途只是一派花團錦簇綠陰華蓋如夢似幻,可恨身不由己,只得隔著車窗做此杜麗娘之嘆。


辜負了,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