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06

转译:《自杀日记》92


转译:《自杀日记》93


转译:《自杀日记》94


  坐着一线车飞奔到大学城华工站,收到Y老师电话的时候,我知道了心存侥幸也是自私的体现之一。


  今晚,九点钟车就提前来了。虽然半小时后还有一班车,但是因为路程遥远,大家都尽量赶这一班。一面冲上车,一面有人问:Y老师来了吗?我不停地向远处看,看不到奔跑的身影,想起她说:今天不为班车赶课了,大不了坐九点半的车。心里很犹豫要不要强行要求司机等待,因为否则她可能要一个人在这个荒凉的车站等车。上课关了的手机还没开,开机并打通电话至少要一分半钟,那肯定超出司机的极限;如果打通了,却不用等呢?LY突然说:她不是说坐九点半的车吗?于是,大家纷纷确认这句话。我觉得跟我听到的有出入,又在两难之下希望这是LY在课间确认过的消息。我没吭气。车开到第三站的时候,电话来了,她说要过马路的时候看到车了。


  因为当时来不及开机,因为当时被冻僵的手脚冰凉而笨拙,因为当时还没有从课堂情绪中清醒过来,因为……我心存侥幸地希望LY说的是真的。其实也是选择了放弃帮助。危急时刻,我们一定会有比平常多很多的理由,包括很容易得到理解的“懵了”,但只有毫不犹豫冲上前伸出手的人,才真正无私。我希望自己是,我让自己失望了。


  日前某地发生车祸,幸存者大多是妇孺,因为车上的男性大多忙于帮助妇孺跳车而延误了自己的逃生机会,达16位之多。小时候看许多舍己救人的故事时,我就幻想过这种突发事件,说实话,我找不到别人非要我帮助的理由。无论有多少个逃生口,按自然顺序抓紧逃生难道不是方便大家吗?哪里有你推我让的时间呢?但其实我一直是从利己的角度在考虑这个问题,所谓:轮到我,我逃了,也是不耽误大家。推卸自己的社会责任。


  结论:自己跟许多人一样,自私,且有些虚伪。


  昨天,tripod那边的网页被关了。虽然事先也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一旦真的给关了,心里还是非常不安。仿佛自己的存在被否定了。


  就像被人说:“你没有资格生存。”


  虽然我自己从前也是这样认为,可是自己想想不要紧,真从别人嘴里听到心里的确不是滋味。我太脆弱了。都想要死了,还为这点小事伤心。看来在我心里,求死与求生两种愿望仍然难解难分。


  这里可能也和tripod一样终将被关掉。不过,我会尽我可能地持续更新。收到好几封邮件说看不到网页了,如果有关心我生死又认识这几位不知道地址的朋友的人,麻烦你们转告一下:


  “我还活着。”


  还有10天。


  昨天一整夜都在考虑该怎么办,完全睡不着。


  重读了所有收到的邮件。此前,我并不是每封邮件都看,只看对自杀有帮助的信息,不理会那些试图阻止我或者谩骂我的来邮。我只看自己能接受的东西。而今,重读这些邮件,才知道还有很多人真正在为我担心。


  “请不要死”


  我不明白他们想说什么。我觉得那只是一些对劣势人群滥施同情的人对我的垂怜。割腕后,我没有理会那些骂我的人,也不看精神科医生来的邮件。我只是躲在自己的壳里。我以自己的无情无用为借口,堵住了死以外的所有道路。


  “你真的想死吗?”


  有好几个人问我这个问题。

  说老实话,我现在还不甚确定。现在心里,大部分还是想死的。心中充满了不许活下去的念头。我怀疑像自己这样冷血、肮脏又丑陋的人是否真的有资格活着。而我,没有办法原谅这样无聊的自己。


  我也知道,死只是对生的逃避。那些因为生病而品尝过死亡滋味的人一定会说自杀是怯懦的。他们一定认为这是很不堪的事。然而对我而言,活着更为不堪。


  我由于太在意别人的眼光造成自我意识过强,以致最后没办法跟任何人正常交谈。因为不敢和异性交谈,才会在漫画或者在自我想象中寻求性幻想对象。不仅如此,好不容易能和成年女性正常交谈,却最终作出那样的事来。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死是那么不堪。可是,之前说了,对我而言,活着更是不堪。


  我想死,并不是父母的责任,也不是那些讨厌我的人的责任,都是我自己的错。是我容不下这样一个毫无价值的自己。我的生只属于我,我的死也只属于我,我是如此孤独。

  不同的是,我现在能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了。那些和我一样痛苦的人,那些想帮助我的人,那些在事故或自杀事件中失去亲人朋友的人,那些骂我的人,那些不知道我的日记过着平凡生活的人。这些人,这些对我而言的其他人,我的生死与他们无关,他们仅仅存在着。但是,现在的我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了。


  我无数次问自己:


  “你真的想死吗?”


  必须死和必须生这两种矛盾的想法在我的头脑里交织。最初,我以为只要真正诚实地面对自己就能够回答了。选择死,我只要关掉这个网页,在实施日去到那个地方死就是了。选择生,我也只需要停止倒数,在日记上写下自杀是个错误就可以了。可是,无论我怎么考虑也无法得出结论。


  我在昏暗的房间里苦苦思索,忽然那里的景色浮上心头。在那里看到的群山环绕中的水库景色的确非常美丽。去那里之前,我什么都没有想过,无论生或死。走路走到脚打泡还是第一次,感叹风光之美也是第一次。


  我依稀觉得,在那里大概能找到答案。我想再去一次那里,在那里决定生或死。


  因为我的倒数,大概让读日记的人不好受了。我真的觉得非常抱歉。我曾一度想要停止倒数。但倒数到实施日这件事正在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地持续执行着,这也是事实。如果真的不倒数了,百无聊赖的我大概只能躲在房里在对自己的责备中送走不知是死是活的每一天。所以,我仍然决定要继续倒数。从今天起,不再是为了自杀倒数,而是为了寻找答案倒数。


  还有11天。


  今晚从大学城回来,撑着干涩的眼睛看车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突然感觉到自己嘴角的微笑。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早已不想死了,在三十岁前的最后一年,我知道自己充满了对世界、对生的依恋。这该是个好消息吧。过去的YM真的要过去了。



  回到去之前想写的题目——《其它理想》。


  很久以来,实现梦想的喜悦让我一直误以为自己从一而终地只有这一个与现实一致的理想。今天ipod里丝弦铙钹响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梦缥缈到了眼前——


  那时,我想成为家里画片上那个飞天散花女。不是敦煌壁画上那些体态丰腴、面目和喜的女子,这女子云髻高耸,腰环丝绦,玉佩空悬,花篮挽在臂弯,花瓣在裙下飘过。其实那时只是想仰脸能够接到那些花瓣,能够看到那个姐姐。后来长大一点,想飞了。很臭美的一个理想。


  生活态度最积极上进的阶段,理想一栏至少填了十五种以上伟大的职业,包括各门课程所涉及的科学家类型。


  有一天,不知怎么,感觉世界冰冷可怖。本能地一缩身,撞开了桃花源。理想从天上的散花女变成地上的女尼,看不见的女鬼。我看到《九歌》里写“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这女子多会玩儿!当这种鬼也不错 (^_^)


  神啊,鬼啊,鬼啊,仙啊,装神弄鬼多年后,凡心日炽,侠胆陡生,碍于天时地利均显示骑士的实现指数为零,毕业那年我决定当个女战士。要不是该死的老KAN用军婚恐吓我,人家现在真的可能是个海军战士。


  原来梦想还没有都变成现实,那我现在想干什么呢?我想要能弹、能画、能摄、能写,还想能日行千里……现在,我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艺高胆大、自由自在的人!


  我去了两家较大的运动用品店。

  第一家店客人寥寥可数,看到店员关注的目光,我马上离开了。


  第二家店就是几天前买绳子的地方。这里有些相当便宜但是两三年前旧款的运动用品。滑雪服醒目地吊在半空,手套和防风镜之类散放在小售货车上。小车前有两个女人,我等她们离开后才走过去,按码数随便选定了一双手套。滑雪服也是看看码数就可以了,本来我就不是去滑雪,只不过为了防寒罢了。谁知我刚开始挑,就发现有个男的盯着我看。真的不是我多心,就在不远处,毫不掩饰地从头到脚打量我。我紧张得喉咙发干,赶紧从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拿了件合码的衣服就去收银台了。


  回公寓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个男的是谁。可能是高中或大学的同学?可我基本就没在大学待过,别说记得我的人,恐怕连认识我的人都没有。高中虽然也没有朋友,但那时强制要求出勤,倒是常常在班里露面。说不定就是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也再想不出此外还会有谁认识我。“不要紧的”我一面安慰自己,回家了。


  今天用了很多钱,不过,最后这个月的房租、公摊,还有最后那天的交通费、住宿费之类我都已经预留了。一直想要在死前抹掉自己的一切痕迹,但我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尽己所能,做了该做的也就对得起自己了。


  还有12天。


  一起床,就拿出备忘录看我自己画的日历,只画到最后实施日为止,后面都是空白。预约酒店那天我就做了这日历。之后每过一天,就在上面画一个×,而今,所剩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


  最后那天,要是还往积雪更深的山里去,胶鞋显然不够。我也考虑过买登山鞋,但普通的运动用品店里估计没有,我也不大清楚哪里有专卖店,网上倒是可以通过邮件订购,但离最后的日子只有2周,恐怕来不及了。记得当地车站的人都穿长靴,长靴虽比不上登山鞋,但比胶鞋还是好多了。另外,便利店买的手套不够暖,还要买双厚点的,鸭绒服防寒效果也一般,连上手套要买,我还是去趟滑雪用品商店吧。


  还有1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