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四月, 2006

   今天夏历三月三十,是三月的最后一天,日本文学的老师选题“三月尽”。所谓“尽”与“晦日”一样,指月末的最后一天。三月尽即三月晦日,也是春季的最后一天。老师说尽管中国有许多感春、伤春等题材的诗歌,但以日期“三月尽”为题,白乐天是第一人。而后,日本也有许多同样题材的仿作。但不同的是,一年之中十二个(闰年十三个)晦日,常出现在文学题材、或者狭义为诗歌题材里的,中国只有三月尽,而日本则还有“九月尽”—-伤秋逝。


   雪融的季节,喝着玫瑰茶,谈论飞花落叶,感觉很奇妙。摘下《和汉朗咏集—三月尽》一节与各位共赏。


   发现自己比想象的正直
   发现自己如预期的嗜洁
   而发现本身是如此让人痛苦而迷茫


   繁花似锦的季节就要来临
   我却那样留恋冬天
   那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

   旷笔日久,已经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了。但是,一定要写了,就像逼着自己完成《自杀日记》,都是对自己的一个交待。半途而废,随时随地在我身上发生,唯有这些有形有质尚能逼迫自己与懒惰对抗。来日本也是一样,选了一条捷径,事情的演变渐渐不受自己控制,直到2006年,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


   说到底还是一个懒字,懒于动身,懒于改变,世界上再没有比墨守成规更容易的事。当一再宽宥自己,却终于在3月20日收到动身的期限,我忍不住厚着脸皮用了“震惊”两个字。就这样,3个月的整理期被自己压缩在短短一周内完成,抽泣着上了飞机。最后一程飞向大阪,也许是潜意识里总算承认了这不可扭转的事实,眼泪总算干了。方才开始觉得疲倦,喝着咖啡,揉着肚子,迷糊过去了。


   所以我一直没有办法回答朋友的问题:从飞机上第一次看到富士山的感觉。那天,我没有窗边的座席,也没有眺望的心情,只一味地忍受胃里翻江倒海,一面闭目淌泪。然后就到了北海道,到了一个北极村样的地方,树林、积雪、栏杆还有老远才见到的一些房子。直到现在我都在想,为什么那么容易就适应下来了?大概这个地方从一开始就充分满足了我的猜测,你不是觉得会很冷吗?有这么多雪,看看够不?从白云机场到新千岁机场,走过的仿佛是那魔橱,忽然间就到了个冰天雪地的地方。也像纳尼亚一样,只有外来的人才会穿着毛皮(羽绒)那样夸张的衣服。


   就这样,札幌满足了我的想象,却没有给我立下马威。当晚吃过第一顿拉面后,住在雪地里的红房子里,房间里有斜斜的屋顶和天窗,还有床边床头的小窗户。晚上,雪地在月光下透着光芒,树影枯枝交错;清晨,四点该是凌晨呢,光线毫不客气地从我无法遮掩的天窗里射将进来,充满整个屋子。拉开窗帘,仍然是雪地和远近各色的屋顶—-除了雪和树,只能看到屋顶而已。还记得露西第二次进入纳尼亚,依然只有兴奋与温馨,她证实了自己并不是做梦。这天的我也一样,而旅日生活,与露西的征途,都在那之后才拉开帷幕。老天给了我一个二三流学校,对我说:过自己的人生吧。


   适当的季节,我来到了适当的城市,走我的路。坚实地。

   2006年3月30日,恩师郭崇喜先生在医院病逝。因自己已于前一日赴日,不仅未能亲自送别,更是到今日方才闻知噩耗。享年未知。仓促之下,怀文不及着笔,唯祷先师早日往生极乐。


   此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