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日,桥元老师邀请上野师们的姐妹参加她为父亲7周年忌暨母亲13周年忌举办的追思会,因为父母生前酷爱和筝,大家相约为先人合奏一曲。


桥元老师说起来应该是上野老师的琴友,从小学习和筝至今已经40多个年头。虽然早已取得教授资格(师范),却没收门生,只是每周过来跟我们一起练琴。五十多岁的人了,偶然弹错或者没弹好,上野老师也会毫不客气批评,而她自己则会诚心诚意地鞠躬致歉,肃然重整。


那天早上,淡金色阳光斜照在稽古室发白的地毯上,上野老师慢慢为我说此次追思会的缘由。说桥元老师一生未婚,家人稀少,独自伺奉了父母天年,可是自己老了可能连老人院也进不去,因为没有提供担保的亲人,想来令人心痛。此时为父母办追思,可托亲友也只是寥寥可数。其实两位老师都是虔诚的天主徒,而7年13年的追思却是佛教的祭典。上野家世代是北海道留萌地区净土真宗某寺的住持,因为是地区内的大寺,每日葬礼追思不断,别人家一辈子也没几次的愁苦,在上野老师眼里,曾经是世界的全部。她跟着父亲念经学佛,知道人生是苦,要超脱觉悟,“然后呢?”也许始终是佛性不够吧,学业结束取得奉佛资格也未能使庙宇在她心中更光明起来。


有一年,人生遭逢巨变,一度卧床不起的她不知怎的走到教堂,推开门的一刹那,她说自己看到了光明感到了温暖。她说自己有灵视力,从小能看到能听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声音影像,可是佛教告诉她那是虚妄。但是她看见了,她觉得应该是有个神,只是不知道是耶稣。读了半辈子佛经的人成了个天主徒,而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年迈的父母也能得到拯救。每天向神祈祷,请神不要计较父母的迷茫,指引他们。


那年,父亲中风,兄长承袭了住持之位,她一面忙着为老人安排治病一面心里窃喜,因为不再是住持的父亲至少可以看看《圣经》了。她把书放在家里,妈妈看了,说挺有意思的,她问爸爸看了没有,爸爸看着女儿的脸,微微笑。其实老人已经意识不甚清楚了,但她看着那笑,她觉得那是神迹,爸爸认识自己,爸爸知道自己问什么,那笑不是空的。她至今期望着,祈祷着,希望父亲最终能到那个光明的地方去,得到救赎。


我很不识时务的问:可是,如果您父亲希望得到的是佛祖的救赎呢?她不明白的看着我说:所谓救赎,是指得到神的拯救,是基督教里的。佛不是神,是人,释加是人。没有拯救的。我自己对佛教也是不通,可是记得那些常年吃斋念佛的人希望的不就是往生净土或者求个来世什么的吗?结果,老师说,净土真宗不讲现世来世什么的。忽然话锋一转,说自己觉得净土真宗里的“他力本愿”跟天主教有某些共通的地方,后来有一天,听说净土真宗总寺–京都本愿寺里面竟藏着一部《马太传》,便觉得这中间定有因缘。于是,千方百计想找人请求一阅,始终不得,据说本愿寺住持只说:您看了又如何?知道了又如何?


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前半生奉阿弥陀佛,后半生称颂基督的老师在晨光中和筝前呈现的或者只是自己的探求和救赎。她相信着,于是平和着。回到话题的起头,不谈宗教,不谈钱资,七年、十三年,甚至二十五年这样的忌日仍然记得一一操办的日本人,兀得让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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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天高远,秋风里夹着远山初雪的气息,清爽而冷冽。斑驳了白桦,吹落了白杨,那日渐稀疏的枝叶是为阳光留出的空隙,还是为了北风能呼啸而过?只有乌鸦,这黝黑的钢嘴翎物,益发警惕地踱着环视着,一圈圈证明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