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七月, 2005

车次:T98?? 广州东-北京西


车次:T98?? 广州东-北京西


开车时间:7月10日17:04


行李外的装备:阿华田、维他奶、香满楼纯牛奶各一;龟龄膏二;薄荷糖一袋;大快活明炉烧鸭盒饭及老火靓汤各一份;大茂幼笋一袋;《红楼夺目红》。



1


  京广线又提速了,预计到站时间11日15:18。即22小时14分。


  这车是从九龙开往北京的,却走京广线,经停广州10分钟,即我们的上车时间。13车6号,我喜欢的中铺。如果将以乘卧铺论我已非劳动人民,我只好承认。两年前盛暑之下乘一趟非空调普快硬座在鄂陕之间行走了17小时后,我就认定如非不得已,实在没有必要如此“挑战”自己。事实上,除了春运高峰,只要能勤快一点,提前5天买票,卧铺实非难事。


  硬卧车厢每两号弄成一个小隔间,左右齐铺位边缘,上齐上铺高度做成入口。与软卧不同的是没有门,完全敞开。行李架仍在过道上方,只是要从隔间里放入。即六人共同管理自己的行李。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拎着行李走到铺前,窗边两张小凳已经坐了人。门口顶着一个塔一样高大的男子,看着我,没有让开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是六号中铺。”


  两个手肘仍然撑开在五六号中铺:“六号中铺啊,那就是这里了。”


  “哦,是的。我想放一下行李。”


  “那你应该在里面放。”


  “那能不能请你让一让?”


  然后,我看到下铺坐着一对老年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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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我喜欢坐在窗边。这一次情况有变,只得放好行李就坐在了下铺,摆出参与聊天的架势。那高大的男子已在五号下铺坐下,很兴奋地想要和旁边的老先生聊天。老先生头发近乎全白,穿了一件白色文化衫,一条亚麻色西裤。看起来像个北方人,他微低着头,不太热切。老太太坐在对面我旁边的位置,好像也没有开腔的意思。那男子用的是普通话,听口音猜得出他应当是广东人,不过,改得相当好。甚至遣词造句都是正确的国语结构。(这句话也许会有两种结果,一是不明白的,我要说粤语与大多数方言一样,不仅有自己的发音,也有独特的语序结构。而在语言转换中,我们常常会忽视。比如:“我……先”这个结构,就算我有意识地注意,仍然难以避免。二是误会我有歧视的。其实是绝没有的。只是觉得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如此注意方言与国语的微微小区别,很难得。)四个人坐着,只有一个人说话,这个局面无论如何太尴尬了。我微笑看着那对安详的夫妇,开始接那人的腔,稍作应和。不一会,老先生终于抬头了,看着我说:


  “你好像不是这里人。”


  我笑笑:“其实我是,只是更习惯说普通话。”


  老太太打量着我。而那男子高兴地说:


  “我是广东人,中山的。”


  四人谈话小组终于“成立”。我认为火车上的情况就是这样,四个人坐在了一起,共同的旅程就开始了(窗边的两个人常常是有选择权的)。大多数人几乎不可能真的在往后十几二十几小时以至更长时间内一直保持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既然如此,我愿意选择更积极的方式。而尝试,则在第一次失去窗边位置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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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开头有点太长了,这注定我要犯“虎头蛇尾”的老毛病。事实上,我只是想写我从这几位旅伴身上知道的。这下我总算可以开始介绍了。


  那对老夫妇是北理工退休数学教师,现返聘至珠海校区任教。老人总是自嘲,说是在珠海打工呢。因为这样的返聘是没有基本工资的,只能一节课一节课地挣,7月到10月份新生开始上课前这三个月都将没有薪水。当然,他们的课酬自是不低。二老计划8月去欧洲五国走一圈,笑称打工挣钱去旅游(这话我妈妈经常说)。


  那男子,唉,真是看走眼了。人家高寿68了。那时老先生问他多大了,他笑眯眯的看着老先生说:你呢?老先生笑得有些得意,伸出手指说:我70了。男子更得意,在窄小的下铺直起他健壮的身体,也伸出手指笑着说:那比我还大两岁。我的天,我等着他说50多,或者说出40多让我暗叹他老相的。但老先生显然处变不惊,抬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说:那你身体好。老太太也忍不住插口:真看不出来。当时的画面相当有趣。老先生是我想象中标准的北方人眼睛--单眼皮细长眼睛,满头银发,白文化衫,背已略显弯曲。男子则是去除干瘦、颧骨突起两项后的标准广东长相。双眼皮,两目炯炯有神,身材魁梧。格子衬衣,灰黑色牛仔裤。可以想象,此二人同处中下铺之间谈论年纪身体等话题,老先生的身体劣势立现。而他却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看他只是略顿了顿,抬起头,举手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一面点头一面说出一句:那你身体好。形势马上发生了转变,二人再次回复到对等的谈话上来了。(武侠小说里好像有过这么个四两拨千斤的掌法,可惜想不出名字来了。)


  突然变成了同龄人,话匣子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老先生以文化人自居,总也难以承认男子如他自称是“干活的”。于是,陈述、炫耀、回忆,两位男士总算进入了状态。于我,这趟旅程打破了大前年入滇和去年三月返穗的记录,成为信息量最丰富及最有意思的一次。


  那男子竟也曾是教师,中学化学老师。这让老先生都难得地惊讶了一回,随即说:“中学老师是比较苦。”男子摇摇头说:“是67-69年的事了,我69年就‘下海’了”。说着,他笑了:“中山大多数人都有海外关系,我也不例外。所以被清除出来。我太太跟我是同事,当时我就对她说,你跟我注定要吃一辈子苦。她没说什么。一直到今天。我可以很骄傲地说,我俩从来没有争吵过。”


  据说他取得了夏威夷的长期居住,至今不肯入美国国籍。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看向我们。老先生只是点点头,没有惊讶。我和老太太则保持旁听。


  “牛棚我进了,你遭受的我也遭受了。我是八几年才出去的。去了那么多地方,觉得还是在国内好。不过,现在老了,不想干了,正要慢慢地把生意交给儿子打理。”


  老先生不禁得意地插言:“我说你不是干活儿的吧,你是指挥别人干活儿的。”


  男子沉湎于回忆美满的家庭生活,并不急于解释,只说:“我真的是干活儿的。不然哪有这身体?我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一个也不肯跟我去夏威夷。他们跟我说:‘爸,你选择你的生活,我们也选择我们喜欢的生活。’我没有办法。”


  老先生问:“孩子们都好吧。”


  “都比我出息。”


  这下连老太太都点头了:“好就好。孩子好比什么都好。”


  然后,三个老人一起看着我。我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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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果男子今年68的话,那么20年前他“下南洋”的时候,也已经是个年近五十的老人了。他说自己什么活都做过,可以骄傲地告诉别人自己的时薪以证明劳动能力及价值。他在加州烤过鸭子,每天180只,按40只/炉计,每天五炉。那时,每天天没亮就要到,换上白大褂,白帽子,穿上大水鞋。去接鸭子。然后一只只在滚水里涮,去油。他伸出手说:“沸水,就这么伸手放,伸手捞,哪顾得上烫?不知道吧,鸭子要先煮一下,去表皮那层油。”


  后面一句是对我说的。汆水去油我懂,却不知道烤鸭也有这道工序。老太太倒是深以为然,问:“还要刷料,填料吧。”


  他说:“是,也是一只只地。肚子里填大茴、肉扣、盐;面上刷麦芽糖、浙醋。麦芽糖是加热融化了的,上色效果最好。接着挂炉。下面有个接油的盘子,会滴很多油。”


  “我一天工作9小时,一周工作六天。按五天八小时工作制,多出来的一小时,以及最后一天都按1.5倍计。那时候,我每小时16块。”


  “在美国,人们只问你一小时多少钱,便是所有的价值。公路边剪草的工作,以为低贱吗?那可是很好的工作,20块,是政府工呢。”


  “后来我不干了,我开了个农场,我的农场有六英亩多。美国蔬菜贵,每天把收菜,包装好,交给来收购的人,能有二三百呢。”


  老先生插口问:“你的钱哪来的?”


  “自己挣的呀,不然谁给?”


  “我说你创业,比如说买地,那总需要很多钱吧。”


  “哦,这地啊,每个月200块,一年只需要2400。不贵的。”


  “那总要买机器吧,一些农用机器。”


  “租土地的时候就有啊,不然给他200块做什么呢?”


  我插嘴:“就是说,每个月200,一年2400,你得到一块地和相关的一切,你只需要种植和收割就可以了?”


  “是啊。当然我还要自己买种子什么的。”


  老先生又问:“用农药吗?”


  “用,不过有限制。只能用某些危害不大的,否则就没人来收了。”


  “这么说,你真是“干活”的。”老先生最后说。


  “那当然,我说你还不信呢。”


  “那应该是比较早的时候了吧。”


  “也不算很早,大约是九五九六年吧。”


  老人第一次惊讶地打量他:“怪不得你身体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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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晚饭了,老太太拿出铝皮饭盒,有熟鸡蛋,有小粽子,还有方便面。她慢慢剥粽叶,递给老先生。再接着剥蛋壳,拆方便面包装。老先生看着,我们都看着,直到那男子不无艳羡对我感叹:“他们真好!”真的,那样安静恬美。我静静地拿上引起话题的大快活烧鸭盒饭和自备的配菜小食到另一个窗边去吃了。这天晚上,是我在火车上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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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早上7点,两位老人已经起了,小小的铺位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听老太太笑说睡不了,就给我们打了一夜的更。我梳洗回来,坐在了老先生一边,这才仔细看了老太太。杏仁眼、高鼻梁、薄嘴唇,短发,清瘦,倒比老先生更有矍铄的味道。我猜想她年轻时一定很美。


  老太太跟我拉家常,她们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了。说刚结婚的时候,一直两地分居。想调到一起,单位总也不放。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孩子,就一人带一个。先生带大女儿。每次探亲,别人看见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挤火车都会问:孩子他妈呢?他就玩笑说:哎呀,离婚了!终于,第二个孩子9个月的时候,他们调到了一起。这花了整整十年。他二人都是教书的,从吉大到北理工,现在又到珠海。如今,孩子们都大了,自己过自己的生活。没去珠海前,他俩也帮女儿带孩子。孩子亲她,爱和老先生下棋,以至于爷爷奶奶到他家住的时候嘟嘟哝哝:为什么不是外公外婆来,是爷爷奶奶来?我问她:“孩子入学方便吗?”她说:“还行,反正都要交钱,大孙子在大连好像花了3万5吧。在北京就不止这个数了,起码7万吧。”老人说这个的时候,出乎我意料没有十分不满。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事情。


  后来,不知怎么说到婆媳关系上来,我说也有处得好的,也有双方故意找茬的,但小的肯定应该付出更多的努力。她说:“处得好,那是大家忍让。不管怎么说原本都不是一家人。就是自己的儿女长大了生活习惯还各自不同,更何况别人呢?所以没有必要苛求挑剔。”


  我笑着问:“北方重男轻女的现象严重吗?”


  她说:“那也看人吧。我媳妇怀孕的时候问我,妈,您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我跟她说都可以。可是她自己喜欢男孩。”


  这时老先生插嘴说:“有的人,那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觉得无论如何要有个男孩。这跟地域、受教育程度什么的都没有关系。我有个同学,莫斯科大学毕业,按说是受的都是洋派教育了。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后来儿子快考大学的时候生病没了。他就是无论如何想不通啊,觉得无后了。后来就托人从农村找了个念初中的男孩子,接出来供他上学,帮他找工作。他觉得踏实了,安心了。”


  我问:“他其他孩子不反对吗?这孩子亲他吗?”


  老先生说:“怎么不反对?别说孩子,连老伴儿也想不通啊!可是他说:我就这一个愿望,你们都不能满足吗?那家里人还能怎么办?要说那孩子,能怎么亲呢?但是他就是愿意,他觉得这样他就是去了也安心。”


  说话间,同铺的其他几人陆续起来,我便拿着书让到窗边去了。有时候一趟火车能看完一本书,有时候只能看几页,有时候连掏书的机会都没有。我带这本书,因为里面是一小篇一小篇随笔,不需要一口气看完。


  书上说:甄玉是神瑛侍者下凡所化,以甘露灌溉绛珠草的是甄玉--石头原无本相,是见过了神瑛便“盗版”了他的容貌。而绛珠入世后错认了恩人,以贾当真了(故二人本无姻缘之份)。我把这段话发给long和kan,二人都表示不相信。so do I。


  那“夏威夷男子”洗漱回来,也坐在了窗边,他看了我一眼问:你这是什么书?我抬起书,让他看了封面。他顿了顿,说了几句我无论如何想不到的话:


  “俞平伯的?”


  “哦。不是,是周汝昌的。”


  “我对红学没什么研究。嗯,不大喜欢。”


  “不过,你还是知道的。”


  “我觉得要知道很多东西,要能跟各种各样的人谈话。比如:数学。不过,你那个ga文(广东人叫日语做ga文)我就真的不会了。我不喜欢跟日本人做生意,他们太苛刻了。”


  “呵呵,其实他们对人对己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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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看旁边那个铺,那里有个小姑娘病了,正在全列车找医生,说不行的话要在郑州下车。这肯定不是一般的病嘛。我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又不肯说。你看,我身上有心脏病的药,一种有四粒,一种有六粒。他们说了,说不定这药合适。可是他们不说。我去问他们都不说。”他越过我看着3、4号铺,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回过头去,那对父母正在把女儿从中铺慢慢扶下来,让她躺在下铺。我好像能理解他们不愿向旁人多言女儿的病况,但是如果真的面前有人可以帮助他们呢?男子已经又站起来去看了看,然后回来把相同的话对老夫妇又重复了一遍。老夫妇也没说什么。


  列车广播找来了一个护士。那对父母对护士讲述时,我们才知道女孩是心跳过速。男子忍不住冲上前去:“我有麝香救心丸和心痛定,但是我不是医生,不知道合不合适她用。你们看看如果可以用,我可以给你们。”


  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


  几经询问,那位母亲才突然想起可以打电话回广州问相熟的医生。结论是不可以。


  列车员也着急:“我那医药箱里有很多药,我都不认识,要不你们去找找?”爸爸摇了摇头,他不愿离开女儿的铺位。


  男子突然说:“我还有心脏测量仪,你们要不要先给她检测一下?我随身带着有的。”说罢,就转身拿了出来。经测量,女孩心跳达170多。大家都傻了。谁也不敢乱说话。


  后来,她吃了某位旅客的药,暂时将心跳降到了120。然后大家各自归位,默默地祈祷早到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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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是这趟车唯一在白天停靠的站。许多人都下车去活动腿脚,也为午饭作些打算。回到火车上,男子开始叙述他从邻铺得来的消息:


  “大约有四分之一的人生下来心脏旁边就贴着一条微细的血管(筋?),在这四分之一的人当中,又只有极少数,那根筋会自己颤动。那个小姑娘就是这种情形。他们本来是要到北京治病的,病床都定好了,但现在不得不在郑州下车。我,虽然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年岁不饶人,身上会备些以防万一的药。我就有心痛定和麝香救心丸。我跟他们说:我有这两种药,但是我不是医生,不知道合不适合你女儿用。你问医生,如果可以,我拿出来。结果他们打电话给医生,医生说没用。我就把测量仪借给他们。”


  突然,他话题一转:“那一家也是中山的,我问他们中山哪里的?他们不说,后来我听她妈妈打电话知道她是侨务局的。我就问她:你们×长是×××吧。她很惊讶。其实我都很熟的,他老婆就是洛杉机的×××嘛。那个男的跟我一样,开服装厂。我问他是什么厂?他说没有。我就知道了。”


  他看了我们一眼,我们也都看着他。于是,他得到了鼓励:


  “中山是服装之城,大小服装厂有上千家。这仅指有注册、有厂名的。还有更多没注册,只是在人家赶单的时候帮忙加工的。你们可以想像一下有多少?他爸爸的厂就是后者。”


  老先生问:“你是做服装的,你看看我身上这件衣服值多少钱?”


  我这才发现这个铺间的两位老年男士今天都换了行头,穿上了衬衣。那“夏威夷男子”更是连长裤都换了。让我不禁有点为自己的不修边幅感到难为情。正当我发愣的时候,男子没有接过老先生的问题,把焦点转到了我身上:


  “比如你这件(baleno蓝白横纹有领T恤),纯棉白布,加上单色印染,一吨应该是**(吨!!这个单位让我楞了老半天,以至没听到价钱。)。恩,这件衣服因牌子不同会有不同的价钱,但是成本大约是6元!”“譬如我这件,波顿的,特价的时候买了120。”


  老先生听了这席话,有些兴奋了:“那你猜猜我这件衣服怎么样?波顿100的(我不清楚是不是有波顿100这个牌子,或者老先生是说他的衣服100元买的?)。”


  男子始终没有正面回答他:“那看贴上什么牌子了。譬如我这条裤子,外面买二三百,年前处理的时候朋友告诉我,我从内部买的,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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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显然,自从男子起来,他又成了中心人物。他说外孙们如何喜欢他做的菜,说他和太太怎么享受生活,说中山是怎样一个适合居住的城市等等。其中关于(牛尾)罗宋汤的做法,我格外留心听了。


  牛尾两条,斩段,熬浓汤。取出牛尾,放入六种蔬菜:土豆、洋葱、西芹、胡萝卜、番茄、椰菜(即卷心菜,要尖的那种。老太太说叫牛心菜)。记住,番茄要去皮,不然煮不溶。番茄足够好的话,是不用番茄酱的。


  “我和太太常常做这个。一顿吃不完,就用保鲜袋装起来。一袋是一顿的分量,放入冰箱冷冻层。吃的时候取出一袋加热就可以了。”


  我很惊讶保鲜袋竟可以这样用,老太太则轻轻言道:“家里给小孩熬粥,总不能顿顿熬吧。就是装在保鲜袋里放冰箱的。”


  又说作牛扒,可煎可炸。煎牛扒,无论要几成熟,都只能翻一翻。也就是说,厨师必须从煎第一面起就掌握好度,决不可以回头。


  又说水蜜桃,老太太骄傲地说:“北京根本没有水蜜桃,只有九宝(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要说桃儿,还是大连多,什么黄水蜜、青水蜜、中华一号……现在回去正赶上吃桃儿。大连水果多多了。”


  于是,男子开始谈他对大连的认识。说在大连被邀请看人妖,自己和妻子都拒绝了。“人妖美吗?你们说,哪里美?为什么要这样?我在泰国听导游说这些人妖大多因为家庭困难才干这个。他们因为注射过多激素,最多活到30岁。这哪里是美?才30岁啊,生活才刚刚开始!”


  虽然我对人妖表演没有特殊的喜好,但因为他这话,我想:如果没做这行,他们可能连30岁都活不到,或者贫苦低贱地活到高龄。如果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们真的会改变注意吗?问题是看客们,都是用一颗怎样的心去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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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老人们谈话非常有意思,从某方面看来,他们其实是偏见最少的一群人。他们淡淡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娓娓道来,仿佛苦的都不是自己。那男子从第一天旅程就在劝说老先生不要再南下“打工”了,劝他好好享受生活。其实,老人又何尝不是在享受呢?花甲之龄与老伴儿走南闯北,相濡以沫,多少人能有这样的福气?也在第一天的时候,他开了个玩笑:就算再给你十万又有什么用呢?老人竟认真地回答:当然有用。可以做好多事情。这让他很意外,随即意识到这是老人的幽默。后来,玩笑变成执着,直到下车前,他还在第n遍问老人:“你不要在这样笑话我,你说实话,再有十万又有什么用呢?没用对不对!”老人不改前衷:“当然有用。再有十万,我就可以再去一趟欧洲,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玩儿一趟。”


  到底怎样才是真正的豁达?说十万无用,就是真的视钱财为身外之物了吗?说十万不够付首期,买不了两个车轱辘,就真能获得平和吗?真真叫人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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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1日15:18  T98准时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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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ハリウッドを代表するアクションスター、スティーブ?マックイーンが、50歳の若さで他界したのは80年の秋だった。末期のがん(胸膜中皮腫(ちゅうひしゅ))に侵されており、原因はアスベスト(石綿)ではないかといわれた。

 車のブレーキの内張りや、レーサー用の不燃スーツの裏地など、アスベストは、マックイーンがその人生を通じて使ったほとんどの乗り物に何らかの形で存在していた(W?ノーラン『マックイーン』早川書房)。

 アスベストは「不滅」あるいは「消すことのできない」を意味するギリシャ語に由来するという。熱や酸に強く、物の形に従いながら半永久的に存在し続ける。

 広瀬弘忠著『静かな時限爆弾』(新曜社)によると、アスベスト利用の歴史は石器時代にまでさかのぼる。古代ギリシャでは神殿の金のランプの灯心として使われた。既にギリシャ?ローマの時代には、アスベストを採掘する人や、その繊維を紡ぐ職人に肺疾患が多発していたという。

 日本での、アスベストによる健康被害の実態がようやく明らかになりつつある。多数の工場従業員だけでなく、夫の作業着を洗濯する時にアスベストを吸い込んだ妻までが、中皮腫で亡くなったという。どこかで吸い込んだだけで発症の危険をはらむなら、誰にでも起こり得ることだろう。

 発症までの期間の極めて長い「不滅の爆弾」が、本格的に爆発するのはこれからともいう。被害の全容をつかみ、治療の手だてを探る。爆弾を安全なやり方で除去する。それが、遅まきながら、不滅を不発に変える道ではないか。

 閉まりかけたドアをこじあけて、男性が乗り込む。すぐ車内に車掌の声が流れた。「駆け込み乗車はおやめ下さい。そんな乗り方でけがをした時はお客様の責任です」

 先月初め、JR中央線の電車が東京の国分寺駅を出た直後のことだ。乗り合わせた客が「不快な言い方だ」と苦情を寄せた。JR東日本は事情を調べ、「好ましくない放送だった」と車掌に注意した。乗務歴30年近いベテランだった。

 この件が報道されると420件もの意見がJRに届いた。うち9割が車掌支持だという。全責任を客に押しつけるような物言いは反感を買うだろうが、無謀な乗車に憤る車掌の熱心さも、わからなくはない。

 「頭に血がのぼった時にどう放送するか。車掌の力量が問われます」と語るのは、元車掌の幸田勝夫さん(60)。国鉄以来、通勤電車や夜行列車に長く乗り、さりげない放送で客を和ませる名人と言われた。「大切なのはアドリブの力。とっさのひと言です」

 元NHKアナウンサー生方(うぶかた)恵一さん(72)は、「無理に開けると電車のドアも壊れます」といった冗談で応じる余裕が車掌にあればよかったと話す。紅白歌合戦で都はるみさんを「美空」と紹介する失敗に泣いた。あれから20年、反省をこめて「急場ではユーモアが大切」と訴える。

 昔は「アジサイが見ごろです」とか「今日もお元気で」と言い添える車掌の声をよく耳にしたが、最近は聞かない。JRによると、何であれ静けさを求める客と、懇切な放送を望む客がいる。車内で何をどう語りかけるかは超のつく難題だという。

 ロンドンで、哲学者バートランド?ラッセルが核戦争回避を訴えるために記者会見を開いた。ちょうど50年前の7月9日のことである。アインシュタインや湯川秀樹らも署名したアピールは、米、英、ソ連などの首脳に送られ、「ラッセル?アインシュタイン宣言」として世界に広まった。

 厳しい冷戦下での宣言らしく、「核戦争による人類絶滅の危険」を警告している。民族や信条を超えた「人類のひとり」として訴えかける姿勢には、今もなお十分に説得力がある。

 「私たちがいまこの機会に発言しているのは、あれこれの国民や大陸や信条の一員としてではなく、その存続が疑問視されている人類、人という種の一員としてである」。ビキニ環礁での米国の水爆実験による第五福竜丸の被曝(ひばく)にも触れながら、将来の世界戦争では必ず核兵器が使われると危機感を述べる。

 「私たちは世界の諸政府に、彼らの目的が世界戦争によっては促進されないことを自覚し……彼らのあいだのあらゆる紛争問題の解決のための平和的な手段をみいだすよう勧告する」(『反核?軍縮宣言集』新時代社)。

 それから半世紀、今でも絶滅の危険は残っているが、核兵器は使われていない。しかし、紛争問題解決のための平和的な手段を見いだすことは難しく、戦争やテロは絶えなかった。

 卑劣な同時多発テロに襲われたロンドンから、市民たちの表情が伝わってくる。突然の凶行の恐怖に耐えながら、冷静さを保つようにつとめている印象を受ける。その姿に、「種の一員」としての共感を覚えた。

 サミットの開催と、オリンピック開催の決定と——。いつにも増して世界の目が集中していたイギリス?ロンドンで、同時多発テロが起きた。この時期の、この街に狙いを澄ましたような、許し難い凶行だ。

 2012年の五輪の開催地を巡って、ロンドンは、本命とされていたパリを破った。決まった後のトラファルガー広場での市民たちの喜びようや、ブレア首相の満面の笑みが印象的だった。そのイギリスの高揚感を、たたきつぶすような爆弾テロだ。

 サミットのため、ロンドン市内の警備は、いつよりも厳しかったと思われる。しかし、多くの市民の足である地下鉄やバスで、同時に何カ所も爆発は起きた。名物の二階建てのバスも大破したと報じられた。世界からの観光客も逃げまどったに違いない。

 警備の根本が、厳しく問われることになるだろう。テロリストは、誰もが行き交う公共交通機関を狙った。いわば警備の「泣きどころ」を突かれ、許した。そこが深刻だ。

 9?11の同時多発テロから、やがて4年になる。この間、世界は安全な方に向いてきているのだろうかという疑問が改めて浮かんだ。「将来の世界の安全」などを掲げて、アメリカはイラク戦争を強行し、イギリスは、それを支えてきた。小泉首相を含め、サミットの首脳たちは、この事態をどう語り合ったのだろうか。

 民主主義社会は、このような暴力で揺らいではならないし、揺らぐことはないだろう。しかし、残念ながら、市民に対する無差別多発テロを記憶する日付として、7?7が加わった。

 どんよりとした空から、細かい雨が降ってくる。時折、風がゆるやかに渡って笹(ささ)の葉をゆらす。願い事が書かれた青や黄色の短冊がひるがえる。

 通り道に、七夕の竹飾りが並んでいた。一本の竹に数十の願いが下げられている。「大金持ち!」「悪徳商法撲滅」「権力がほしいので下さい」。こんな願いもあるが、多くはやはり、家族や友の健康と安全を祈っている。

 50年前、作家の壷井栄が「主婦の友」に随想「七夕さま」を寄せた。「ささやかな笹にちらほらの短冊は、つつましい中にも、なにかしら人のこころの温さ、かわいらしさを感じさせられて好もしい」

 今とそう変わらない七夕の情感だが、この先が、戦後10年という時代を思わせる。「子供と一しよに短冊をかくようになつてから、七夕さまにつながる思いとして、いつも私の心をとらえるのは盧溝橋事件である。昭和十二年七月七日。そしてそれをきつかけにして、敗戦にまで追いやられた私たち……」

 37年の七夕の夜、北京近郊の盧溝橋付近で起きた日中軍の衝突は、日中戦争の発端となった。現地の日本兵の間では、「七夕の日は何かがおこる」という噂(うわさ)が飛んでいたという(秦郁彦『盧溝橋事件の研究』東京大学出版会)。

 壷井は続ける。「七夕さまは、たとえ年に一度の逢瀬(おうせ)にもしろ、逢(あ)えるということで私たちに希望を与える。しかし、私たちのまわりには、永久に逢えない人がたくさんいる。私の友は七夕の短冊に『平和』とかいて笹にむすんだ」。戦後60年の竹飾りにも、その二文字は幾つも揺れていた。

 ——そして誰もいなくなった。こんな副題の付いた紙芝居「あすなろ村の惨劇」を見た。といっても民主党のホームページの上でである。「やればできる!」を副題にした郵政民営化推進の自民党の紙芝居「あすなろ村の郵便局」に対抗して作られた。

 「みんないいかい、売れるものは何でも売ってくれ」。民営化された郵便局の局長が叫ぶ。小さな店が次々につぶれ、村はさびれてゆく。やがて郵便局は、人口減などで収支が悪化して閉鎖される。「そして、誰もいなくなった村には、人気のない閉ざされた郵便局だけが、廃墟となって残されていた……おわり」

 「やればできる」の方は、郵便制度をつくった前島密を登場させて、未来の郵便局を夢のように描く。「田舎の暮らしが便利になれば都会に行ってる仲間たちも、きっとこのあすなろ村に帰ってくるなあ」と、村の郵便局員に語らせる。

 佐藤春夫が「紙芝居の魅力」を書いている。「もうこれ以上には無駄を去ることが出来ないといふところまで追ひつめてゐるあの方法あの構造のせいではあるまいか」(『定本 佐藤春夫全集』臨川書店)。「あすなろ村」の2作に、この紙芝居の妙味はあるか。

 郵政民営化法案が衆院を通過した。賛否の差はわずかだったが、議場のテレビ画面からは、緊迫した感じはうかがえなかった。造反や処罰、果ては解散などという言葉まで飛び交うさまは、筋書きの定まった芝居を演じているようにすら見える。

 賛否双方の紙芝居だけではなく、国会の審議にも、真実味が乏しい。

 小泉首相は、今回の東京都議選では、街頭での応援演説を一切しなかった。前回とは大きな変わりようで、「今回は分が悪いから行かないんだ」との声も首相周辺にはあったという。

 開票の結果、自民はやや後退し、民主党が伸びた。小泉演説がなかったから後退したのか、それとも、なかったから、やや後退で済んだのだろうか。

 投票率は約44%で、過去2番目に低かった。政党の側では、都議選を次の国政選挙との絡みの中でみていて、都民の生活をどう変えるのかという論戦は乏しいようだ。本来なら都議選は、首都?東京をどんな都市にしていくのかというような未来像を浮かび上がらせる場でもあるはずだ。

 「今ノ東京ヲコンナ浅マシイ乱脈ナ都会ニシタノハ誰ノ所業(しわざ)ダ」。東京?日本橋生まれの作家?谷崎潤一郎が「瘋癲(ふうてん)老人日記」にそう書いたのは、64年の東京オリンピックの少し前だった。「アノ綺麗(きれい)ダッタ河ヲ、オ歯黒溝(はぐろどぶ)ノヨウニシチマッタノハミンナ奴等デハナイカ」。「奴等」とは、「昔ノ東京ノ好サヲ知ラナイ政治家」だという。

 谷崎は、大正末の関東大震災の後、関西に移り住んだ。震災から約10年後に、「東京をおもふ」を書く。「今の東京はコンクリートの橋や道路が徒らに堅牢にして人は路上を舞つて行く紙屑の如く、と云つたやうな趣がないでもない」

 谷崎が没して、今月で40年になるが、警句は今に生きている。そしてそれは、東京以外にも投げかけられている。その地の未来を左右する「奴等」を選ぶのは、他でもない住民自身なのだから。

 ミスターは左手を上げた。4万人を超す観衆から拍手がわき起こる。「おかえりなさーい」。きのう長嶋茂雄さん(69)が東京ドームに姿を見せた。昨春に病で倒れて以来のことだ。あの屈託のない笑顔が帰ってきた。

 アンチ巨人は多いが、長嶋嫌いはまずいない。天覧試合でのサヨナラ本塁打や、引退式での「巨人軍は永久に不滅」なんて変な日本語は、もはや伝説のように語り継がれている。背番号3の名場面を、みずからの人生の一コマと重ねて記憶に刻む人も多い。

 現役選手で活躍したのは、ちょうど高度経済成長期だ。大多数の人々が強くてかっこいいヒーローに心から熱狂した。子どもが好きなものといえば「巨人?大鵬?卵焼き」。そんな、どこか単純な時代だった。

 でも、あれは最初は「長嶋?大鵬?卵焼き」だった、と作詞家の阿久悠さんが本紙に書いていた。王貞治選手とともに「ON砲」と言われ始めた1963年に「巨人」に変わったという。

 現在の「長嶋?大鵬?卵焼き」は何だろうか。スポーツや娯楽の種類が増えて、好みも多様化した。勝利と人気を独り占めにする存在も見あたらない。あえて言えば、ヤンキースの松井秀喜、ゴルフの宮里藍選手らを並べて「松井、藍ちゃん、アイスクリーム」だろうか。

 でも、イチロー選手やサッカーのジーコ?ジャパンへの声援も熱い。子どもは回転ずしやから揚げも大好きだ。悩むほどに、いわゆる一つの長嶋さんの大きさを思った。すると草野球の打席でよく口にした言葉がよみがえった。「よばん、さあど、ながしま」

 現在の「長嶋?大鵬?卵焼き」は何だろうか。スポーツや娯楽の種類が増えて、好みも多様化した。勝利と人気を独り占めにする存在も見あたらない。あえて言えば、ヤンキースの松井秀喜、ゴルフの宮里藍選手らを並べて「松井、藍ちゃん、アイスクリーム」だろうか。

 でも、イチロー選手やサッカーのジーコ?ジャパンへの声援も熱い。子どもは回転ずしやから揚げも大好きだ。悩むほどに、いわゆる一つの長嶋さんの大きさを思った。すると草野球の打席でよく口にした言葉がよみがえった。「よばん、さあど、ながしま」

上图上伤了。结论如下:


1)数码相机也要惜内存如金、也要认真负责。乱按快门属于不作为,应当受到法律惩处。


2)物极必反,古人说得很有道理。


3)越看越看不出特色,遂决定省略“庭院”一节。


4)“剽窃”,即使是光明正大得到授权的“剽窃”,感觉也不太好。至少完全没有成就感。唉,累得半死没有成就感很郁闷的。


5)感觉自己为广州作了一点贡献。


6)这套blog系统不大方便操作。尤其是上图。



=〉这位大人至少去了2-3次,才完成了比这多出50倍的照片。我本想学习以后,重游一番。现在彻底死心了。倒贴钱我都不去了。


晚安。